白色试卷从指尖滑落,像片停不下的云,轻飘飘砸在桌角,窗外的风突然停了,教室里只余纸张摩擦的沙沙声,像谁的心跳漏了一拍,前排同学的笔尖悬在半空,墨水在草稿纸上凝成小黑点;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叹息,又很快被吞进沉默里,监考老师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移来,停在讲台,目光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,卷子边缘在桌面上微微蜷曲,像只折翼的蝶,而所有人的答案,都蜷在那方寸之间,等着被时间打分。
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,只剩下粉笔灰在阳光里悬浮的颗粒,看得见,摸不着,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,讲台上的老师抱着那叠厚厚的卷子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木质桌面,嗒、嗒、嗒——像秒针在倒计时,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脏上,我盯着老师那双沾着粉笔灰的手,它们翻动卷子时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,像一群受惊的鸟,扑棱着翅膀往我耳朵里钻。
我的手在桌肚里悄悄攥成了拳,指甲掐进掌心,有点疼,却让我更清醒了些,同桌小林的笔在草稿纸上乱画,唰唰唰的声音刺耳得厉害,我瞥见他手背上的汗珠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,像没擦干净的露水,前排的男生把头埋得低低的,只露出后颈的头发,根根竖着,像只受惊的刺猬,我偷偷吐了口气,想压下喉咙口的发紧,可那口气刚出来,就被教室里凝固的空气吸了回去,堵得胸口发闷。
“这次整体考得一般,大家自己看看情况。”老师的声音不高,却像块石头投进死水,激起一圈圈涟漪,我听见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叹息,像蚊子叫,却钻进了我的耳朵里,我的耳朵里嗡嗡响,什么都听不清了,只看见老师的嘴唇一张一合,那叠卷子在她手里被翻得越来越薄,像一本被快速翻过的日历,每一页都藏着我的不安。
终于,我听见自己的名字,不是喊出来的,是老师念得极轻,像一片羽毛飘过水面,却在我心里砸出了巨响,我猛地挺直腰背,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紧,老师把卷子递过来,我的手指刚碰到纸边,就触到一片冰凉——是卷子刚从空调风里出来,带着股寒意,我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,又赶紧伸出去,用两根拇指捏住卷子的边缘,慢慢往回抽。
抽出来的过程像拆一个不知道是炸弹还是礼物的包裹,我低着头,不敢看卷面上的字,只看见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,指关节泛着白,我能感觉到同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像探照灯,烫得我后颈发痒,我把卷子反过来,放在桌面上,封面朝下,像个不敢见人的秘密,我深吸一口气,像是潜入深水前的准备,猛地掀开了封面。
卷子哗啦一声展开,像一面被风吹起的旗帜,我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,直直地钉在右上角——那里,用红笔写着的数字,像一颗滴血的心,跳进我的视线,是78,那个数字在白色的卷面上格外刺眼,像一张咧开的嘴,嘲笑着我这两个月的熬夜和焦虑,我的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一片空白。
紧接着,各种声音和画面涌了进来:考试前晚台灯下亮着的圈圈,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,交卷时老师皱起的眉头,还有考前信誓旦旦地说“这次一定能考好”的自己……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乱得让我想哭,可我的眼睛干涩得发疼,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,我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“78”,感觉它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模糊,最后变成了一团红色的雾,蒙在我眼前。
“发完了吧?自己订正一下。”老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,我赶紧把卷子翻过来,盖住那个刺眼的数字,手却还是抖得厉害,我把卷子折成一个小方块,紧紧攥在手心里,那团纸像块烧红的炭,烫得我掌心发疼,我偷偷抬起头,看见小林正冲我挤眉弄眼,他卷子上用红笔圈了个95,骄傲地翘着嘴角;前排的男生正对着卷子叹气,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我把脸埋在胳膊里,假装趴着休息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卷子上,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湿痕,那湿痕慢慢扩大,把“78”这个数字晕开了一角,像一张哭花了的脸,我知道,这个分数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,可此刻,我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挖走了一块,只剩下那个“78”,在空荡荡的心房里回响,一声比一声响,一声比一声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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