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米跑道上,心跳是唯一的鼓点,发令枪响,脚步碾过塑胶,风灌进耳朵,胸腔里的心跳声越来越急,像在催促着什么,中途时,双腿沉得像灌了铅,呼吸灼热,独白却在脑海里翻涌:“再坚持一步,就一步。”阳光刺眼,跑道仿佛没有尽头,可每一步都踩在“不能停”的执拗上,最后冲刺,心跳和掌声撞在一起,冲过终点线时,独白只剩下释然的笑——原来那些以为熬不过去的时刻,都在心跳的鼓点里,变成了勋章。
站在起跑线前,塑胶跑道在秋阳下泛着刺眼的白,像一条绷紧的、没有尽头的皮带,我低头系紧鞋带,手指触到冰凉的鞋带,却控制不住地发抖——不是冷,是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慌,像只被关在笼子里乱扑腾的鸟,广播里正播着“各就各位”,我的耳朵嗡嗡作响,连旁边同学的呼吸声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“预备——”枪声还没响,我已经开始后悔,昨天体育课测试,我因为最后五十米冲刺岔了气,今天老师特意把我放在第一组,说“跑快点,别拖班级后腿”,后腿?我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尖,脑子里闪过上周被小组长催着加练的场景:“八百米都不及格,中考体育怎么办?”
“砰!”枪声像一把锥子,猛地扎进耳朵,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冲了出去,风从耳边刮过去,带着操场边的青草味,第一圈还算轻松,我跟着前面穿红衣服的女生,脚步踩在跑道上,甚至能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,跑道边的树影在眼前晃,像流动的绿绸带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追着蝴蝶跑,那时候从不用担心会不会跑不动,只知道跑起来,风会把裙子吹得鼓鼓的。
可轻松感没持续多久,刚过半圈,喉咙里就开始冒烟,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把沙子,又干又涩,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,抬起来沉得像绑了沙袋,落地时膝盖发软,差点跪下去,红衣服的女生已经拉开了距离,变成了一个小红点,我咬着牙想追,可脚像粘在了跑道上,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跋涉。
“加油!加油!”跑道边突然传来同学的喊声,我猛地抬头,看见我们班的男生站在栏杆边,挥着手,其中一个平时总爱笑的男生,脸涨得通红,嗓子都喊哑了,可这声音没让我更有劲,反而像针一样扎在心上——他们都在看着我,如果我跑不完,会不会让他们失望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更强烈的窒息感淹没了,呼吸越来越急,胸口像压了块石头,每喘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,我开始放慢脚步,几乎要停下来,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“算了吧,反正也跑不好,慢慢走过去也行。”
就在这时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,咚,咚,那么清晰,那么响,像战鼓一样敲在耳边,我突然想起体育老师说过:“跑到极限的时候,别想‘我跑不动了’,要想‘再跑一步,就一步’。”对,再跑一步,我抬起沉重的腿,又落下去,再抬,再落,跑道上的白线在眼前晃,我盯着那线,像盯着唯一的灯塔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最后一百米了,远处终点的红线像一团火,烧得我眼睛发疼,我听见自己的喘声像破旧的风箱,腿抖得快要站不稳,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冲过去,一定要冲过去!我猛地加速,身体向前倾,风声更大了,吹得头发都飘了起来,终点线越来越近,近得能看见上面飘着的彩旗,我闭上眼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扑——
“到了!”有人喊了一声,我踉跄着停下,扶着膝盖弯下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,肺像个破气球,一张一合都疼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跑道上,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,我抬起头,看见天空蓝得晃眼,跑道边的树在风里轻轻摇,好像在对我笑,刚才还像要炸开的头,现在突然变得很轻,很轻。
原来八百米最难的不是腿酸,不是喘不过气,是心里那个想放弃的声音,可当你咬着牙,和那个声音对抗到底,冲过终点的时候,你会觉得,自己好像跑赢了全世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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