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深渊里打捞自己
第一次意识到“不对劲”,是在大学三年级,原本热爱绘画的我,对着画架坐一下午,却连一条连贯的直线都画不出来;原本热闹的朋友聚会,我开始找借口逃避,宁愿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;连最简单的刷牙洗脸,都像翻越一座大山,那时我以为只是“压力大”,直到某天深夜,站在宿舍阳台边缘,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,突然觉得“如果跳下去,是不是就不用这么难受了”——我才惊恐地发现,自己可能病了。
确诊抑郁症的那天,医生看着我的检查报告,平静地说:“你大脑里的血清素水平,比常人低了很多,这不是‘想不开’,是病,需要治。”那一刻,我反而松了口气——原来我不是“脆弱”,只是生病了,接下来的两年,我在药物和心理治疗中挣扎:吃过会让嗜睡的药,经历过“电休克治疗”的恐惧,也曾在咨询室里抱着枕头哭到失声,但正是那段与情绪共舞的日子,让我第一次触摸到“心理”的重量:那些看不见的伤口,那些被压抑的情绪,那些未被言说的痛苦,原来真的能像实体一样,将人拖入深渊。
从“被治愈者”到“治愈者”:深渊里的光,照亮他人的路
康复后,我常常回望那段时光,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那位没有评判、只是安静倾听的咨询师,如果我没有鼓起勇气说出“我需要帮助”,或许我会永远困在情绪的泥沼里,正是这份“被看见”的温暖,让我萌生了一个念头:我想成为这样的人——用自己走过的路,去照亮那些还在黑暗中摸索的人。
我放弃了原本规划的设计师道路,重新捡起书本,考心理学研究生,系统学习咨询理论,身边很多人不理解:“自己病过还不够,非要去碰那些负能量?”但我知道,抑郁症的经历不是“污点”,而是我的“超能力”,我比任何人都懂,当一个人说“我没事”时,可能正经历着怎样的崩溃;我比任何人都懂,那句“想开点”有多苍白,而“我在这里”有多重要。
学习的过程并不轻松,第一次个案时,面对来访者的眼泪,我差点跟着掉泪——那是本能的共情,但咨询师需要的不是“情绪共振”,而是“专业承载”,督导老师告诉我:“你的经历是钥匙,不是枷锁,你要做的不是‘分享我的故事’,而是‘听懂你的故事’。”我开始刻意练习“抽离”:在共情中保持清醒,在陪伴中保持边界,就像当年我的咨询师对我那样——不替对方做决定,不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人,只是稳稳地接住他的情绪,告诉他:“你的痛苦是真实的,你值得被理解。”
与“病”共存:咨询师不是“神”,也是“走在路上的人”
成为咨询师五年,我见过太多被抑郁症困住的人:有名校学霸,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自我否定到绝食;有新手妈妈,产后抑郁却不敢告诉家人,怕被说“矫情”;有退休老人,失去老伴后把自己锁在家里,觉得“活着没意思”,他们中的很多人,最初都会问我:“你真的懂我吗?”我从不回避自己的经历,我会说:“我得过抑郁症,所以我知道那种‘明明什么都有,却还是觉得空’的感觉,但我也知道,这种感觉会过去,就像乌云总会散开。”
但我也清楚,咨询师不是“救世主”,我自己也有情绪低落的时候,也会遇到难以处理的个案,这时候,我会回到自己的咨询师那里,做一次“来访者”——就像定期给心灵做体检,毕竟,只有自己先被照亮,才能成为别人的光,就像我的督导老师说的:“好的咨询师,是带着自己的伤疤,却依然能温柔地递给别人创可贴的人。”
写给还在挣扎的你:黑暗再长,也会有光
常有来访者问我:“得了抑郁症,还能变好吗?”我总会想起自己刚康复时的样子:走路会发抖,说话会犹豫,连笑都觉得僵硬,但现在,我能重新拿起画笔,能和朋友笑着聊天,能坐在咨询室里,对另一个人说:“你的痛苦,我懂。”
抑郁症不是“终点”,而是一次“重新认识自己”的机会,它会让你看见自己的脆弱,也会让你发现自己的坚韧,就像经历过暴风雨的树,或许会有折断的枝桠,但扎根在土壤里的根,会因此更加牢固。
如果你正在经历抑郁,请一定相信:你不是一个人,寻求帮助不是软弱,而是勇气,无论是药物、心理治疗,还是身边人的支持,都是你走出黑暗的“光”,而那些曾经打倒你的痛苦,终将成为你照亮别人的星火——就像我一样,从深渊里打捞自己的人,最终成了别人的灯塔。
与深渊共舞,向光而行,这条路或许漫长,但每一步,都算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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