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小小足球场,盛着我们整个夏天的滚烫,阳光把草皮晒得发烫,球鞋与地面摩擦出焦香的尘土,汗水顺着下颌滴在草叶上,折射出碎金般的光,我们追着足球奔跑,笑声撞在铁网上,惊飞了树梢的麻雀,傍晚的风掠过,带着青草和汗水的味道,我们坐在场边,分享着半瓶汽水,看晚霞把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,那里没有输赢,只有并肩的少年和永不褪色的夏天,成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
六月的傍晚总是来得迟,夕阳把云烧得金红,像刚出炉的蜜糖,学校后面那块巴掌大的空地,此刻正被我们这群“野孩子”占领——书包垒成的球门歪歪扭扭,红蓝相间的书包带子随风飘着,像两面小小的旗子,空地中央,那个用胶带缠了三圈的足球,是我们整个夏天的宝贝。
“阿哲,守门!”大嗓门的猴子叉着腰,把校服外套往地上一甩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背心,阿哲抱着球,鼻尖上还沾着中午偷吃的番茄酱,他用力点头,把书包往球门前一堵,鼓着腮帮子说:“放心!谁也别想从我手里过去!”
我们分好队,人多的那队自动多了个“替补”——瘦得像根豆芽菜的晓宇,总是站在场边,攥着拳头小声喊“加油”,他踢球总爱摔跤,上次把膝盖磕出了血,愣是一声没哭,只是回家后偷偷抹了点红药水,第二天又来了。
比赛开始的哨音是猴子模仿体育老师吹的,尖锐又滑稽,足球被大脚一踢,骨碌碌滚向对方球门,像颗被点燃的炮弹,我追着球跑,草屑沾满了运动鞋,风从耳边刮过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,对方的小胖个子高,却笨得像头熊,我灵巧地绕过他,正要起脚射门,却被突然冲出来的猴子绊了个趔趄。
“哎哟!”我趴在地上,膝盖火辣辣地疼,晓宇立刻跑了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——那是他攒了零花钱买的,平时都舍不得用。“没事吧?”他的眼睛亮晶晶的,蹲下来帮我擦手肘上的沙土。
“没事!”我咬着牙站起来,把球又往前一踢,这一脚踢得特别用力,球擦着书包门,飞进了“球网”——其实是挂在砖块上的旧网兜,进球了!我们队的人全跳了起来,猴子一把搂住我的脖子,差点把我勒得喘不过气:“好样的!你小子可以啊!”
天色渐渐暗下来,云从金红变成浅紫,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,像撒在夜空里的星星,我们踢得满头大汗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T恤紧紧粘在背上,却谁也不觉得累,阿哲守门时摔了一跤,书包都压在了身下,他爬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汗,嘿嘿一笑:“再来!”
没有裁判,没有记分牌,甚至连正规的球门都没有,但我们踢得比电视上的世界杯还认真——每一次传球都带着期待,每一次扑救都拼尽全力,每一次进球都欢呼雀跃,晓宇终于轮上场了,他抱着球,紧张得手都在抖,猴子在旁边喊:“别怕!往中间踢!”
他闭着眼睛一脚踹出去,球歪歪扭扭地滚向球门,居然碰到了小胖的脚,反弹进了球门!“进球啦!”晓宇愣了一下,然后像疯了一样跳起来,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。
路灯亮起时,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停下,猴子把足球捡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,小心地放进书包,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家走,影子被拉得老长,阿哲突然说:“明天还来踢啊?”“必须来!”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。
那个夏天,没有空调,没有手机,只有那个小小的足球场,和一群傻乎乎的伙伴,我们用书包当球门,用呐喊当哨音,用汗水浇灌着最简单的快乐,后来我们长大了,去了不同的城市,经历了不同的风雨,但每当看到足球,总会想起那个傍晚——夕阳把空地染成金色,我们追着球跑,笑声比风还响,那个小小的足球场,装着我们整个夏天最纯粹的时光。
原来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输赢,而是我们一起把那个夏天,用足球踢得热气腾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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