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战曦,是在破晓前最浓稠的黑潮里,不肯低头的倔强姿态,当黑暗如潮水般吞没天光,寒意与迷茫裹挟着每一寸空间,那盏被紧紧攥在手中的不灭之灯,便成了刺破混沌的微光,它不是灼目的烈日,却能为同行者照亮脚下的路,为徘徊者锚定前行的方向,这灯是信念的具象,是在至暗时刻对光明的笃定,逆着黑潮向晨曦进发,每一步都积蓄着冲破桎梏的力量,让希望在黑暗中悄然扎根。
台风“黑潮”的余威还没散尽,阿明站在虎头湾的码头上,裤脚沾着未干的泥点,脚下是被浪拍碎的渔网,远处几艘木船的帆破了洞,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垂头丧气,像一群战败的士兵,风里裹着咸腥的潮气,也裹着渔村此刻的沉默——年轻人大都去了城里,剩下的老人守着褪色的海蛎墙,连潮声都显得比往日空旷。
“曦光是给逆着浪走的人留的。”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,那时候阿明刚从海洋大学毕业,背着包站在同样的码头,想跟着同乡去南方的电子厂,爷爷把那盏用了几十年的煤油灯塞给他,灯座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:逆战。
他最终没走。
更先来的是“逆”——渔业资源枯竭的困境像一张密网,把渔村困在死胡同里,网越收越紧,又赶上“黑潮”台风,刚投下去的半箱鱼苗被卷得无影无踪,渔家乐的竹棚也塌了半边,阿明站在雨中数着账本上的赤字,手机里是城里同学发来的高薪offer,屏幕亮了又暗,他最终把信息删了,转身去修那盏煤油灯。
“战”是一场孤勇的开始,他带着几个留在村里的年轻人,跑遍了周边的水产研究所,把生态混养的方案摊在老渔民面前时,有人嗤笑:“祖祖辈辈都是撒网捕鱼,你这是逆着老天爷吃饭!”阿明没争辩,只是蹲在海边的滩涂上,和年轻人一起挖塘、设网箱,把海带和鲈鱼混养在一处,让螃蟹在礁石缝里安家,起初鱼苗死亡率高,他就守在塘边,三天三夜没合眼,眼睛里的红血丝比海面上的晚霞还浓。
最黑的那个夜晚,阿明坐在码头的礁石上,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星星掉进了海里,而虎头湾只有他手里的煤油灯亮着,海浪拍打着礁石,像无数只手要把他拽进黑暗里,他想起爷爷说的“曦光”,忽然就笑了——原来逆战不是要赢过浪,而是要在浪里守住那点光。
转机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,之一艘载着游客的快艇驶进虎头湾,游客们举着相机拍滩涂上的白鹭,尝着刚捞上来的生蚝,说“这才是海的味道”,生态混养的鲈鱼之一次出塘,肉质紧实鲜美,被城里的餐厅预定了大半,老渔民们摸着网箱里的螃蟹,皱纹里都漾开了笑:“你这逆着来的法子,还真行!”
那天阿明起得特别早,看着之一缕曦光从海平线跳出来,把灰蓝色的海面染成金红色,风里不再只有咸腥,还有渔家乐飘来的小米粥香,孩子们在码头上追着海鸥跑,潮声里混着欢声笑语,他把那盏刻着“逆战”的煤油灯挂在码头的旗杆上,曦光照在灯座上,两个字亮得刺眼。
后来有人问阿明,给他们的合作社起个什么名字好,他望着海面上的曦光,脱口而出:“就叫逆战曦吧。”
逆战曦,不是和命运较劲的偏执,是在破晓前的黑潮里,不肯放下那盏灯的坚持,就像虎头湾的渔民,逆着退去的潮下网,逆着袭来的浪收帆,只为等那一缕曦光,把渔村的日子重新照亮。
潮声又起,阿明站在码头上看着远方,曦光落在他的肩膀上,也落在每一艘重新扬起的帆上——那些逆着浪走的人,终会把自己活成一盏灯,照亮自己,也照亮身后的路。
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