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院的那棵杨槐树,藏着半辈人间烟火,夏日浓荫如盖,串串白絮似雪的槐花飘落,伴着摇扇纳凉的絮语、摘花入馔的忙碌,是刻进岁月的乡愁印记。,除了承载温情记忆,槐花亦是药食同源的好物:中医认为其性凉味苦,能凉血止血、清肝泻火,可缓解便血痔血、肝热目赤等症;日常蒸食、炒食,清甜口感里藏着质朴养生智慧,让烟火日常多了几分温润的疗愈,成为联结味觉、情感与健康的独特纽带。
老家的老院里,立着棵杨槐树,打我记事起,它就那样粗,那样高,树干皴裂得像爷爷的手掌,枝桠斜斜地伸出去,一半盖着堂屋的屋檐,一半罩着院中央的石桌,像个沉默的老人,守着我们一家的烟火日常。
四月是杨槐树最热闹的时候,风还带着点春寒,枝桠上的花苞就悄悄鼓起来,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绿珍珠,不消几日,珍珠炸开成雪似的花串,垂在绿叶间,风一吹,甜香就漫了出来,从院门口飘到巷尾,连巷口卖豆腐脑的张叔都笑着说:“你家的杨槐树一开,我这豆腐脑都带甜味儿了。”
这时奶奶会搬来梯子,我攥着竹篮爬上去摘槐花,树的枝桠上长着小刺,不小心就扎得手指冒血珠,奶奶在下面喊“慢些”,我却顾不上,专挑最蓬松的花串揪,竹篮很快就堆满了白花花的槐花,晚上的饭桌上,必有一盘蒸槐花:拌上玉米面,撒点盐,在锅里蒸十分钟,出锅后拌上蒜泥香油,清甜又筋道,连不爱吃菜的弟弟都能扒两大碗。
夏天的杨槐树是全院的凉棚,日头最毒的时候,树影把院子遮得严严实实,连石桌都凉丝丝的,我们搬个小凳在树下写作业,奶奶坐在旁边缝补,扇着蒲扇赶蚊子,扇得槐树叶沙沙响,偶尔有花串掉下来,落在作业本上,我就捡起来夹在书里,直到秋天,书页里还留着淡淡的香,晚饭后邻居们都来串门,搬个马扎围坐着拉家常,爷爷泡上一壶粗茶,说些过去的事,杨槐树静静地听着,把月光剪得碎碎的,落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秋天杨槐树落叶,像铺了一层黄毯子,我们在树下踩落叶,听“咔嚓咔嚓”的响,奶奶把扫起来的落叶堆在墙根,冬天生炉子时引火用,到了冬天,杨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,却比任何时候都挺拔,雪落在枝桠上,像给它披了件白披风,我们就用竹竿打雪,雪块掉下来砸在脖子里,冻得直缩脖子,却笑得直不起腰。
后来我离开老家,去城里读书,每年最盼的就是四月,可城里的槐花总觉得不够香,去年清明回去,老院的墙皮掉了些,杨槐树的树干又粗了一圈,枝桠上又开满了槐花,我站在树下,风一吹,花串落在肩头,忽然就想起小时候爬梯子摘槐花的样子,想起奶奶的蒸槐花,想起树下的凉面和蒲扇。
奶奶说,这棵树是爷爷年轻时栽的,算起来比我爸还大,它看着我们长大,看着老院的墙修了又补,看着春夏秋冬一轮轮转,如今爷爷走了,奶奶还在守着老院,守着这棵杨槐树。
原来杨槐树从不是一棵普通的树,它是岁月的刻痕,是家的模样,它藏着我们的童年,藏着半辈的烟火,不管走多远,只要想起那甜香的槐花,想起树下的笑声,就知道,家还在那里,等着我们回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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