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牛肉炸酱面,是熨帖岁月的烟火慰藉,做炸酱时,选略带脂肪的牛肉切丁,煸炒至金黄出油,倒入混合好的黄酱与甜面酱,小火慢熬并不断搅动,让肉香与酱香充分交融,熬至酱汁浓稠红亮,撒葱花提味,煮好的手擀面捞入碗中,浇上热乎的炸酱,拌匀后酱香裹着劲道的面条,每一口都带着家常的暖意,把寻常日子的踏实滋味,尽数揉进了这碗烟火气里。
傍晚下班拐进老巷时,风里忽然飘来一股勾人的酱香——是对门张姨家在熬牛肉炸酱了,那香气裹着烟火气钻进鼻子,瞬间扯回了我藏在童年里的那些热乎记忆。
印象里,妈妈做的牛肉炸酱面,是整个夏天最盼头的饭食,每到周末,妈妈总要拎着布袋子去菜市场,专挑那种带点肥油的牛腱子肉,“带点肥才香,熬出来的酱润口”,她总这么说,回家先把牛肉冲洗干净,切成拇指盖大的丁,肥的瘦的分开,再把黄酱和甜面酱按二比一的比例兑好,加半碗清水搅成稀糊状。
熬酱是最费工夫的环节,煤球炉上的铁锅烧热,先下肥肉丁慢慢煸炒,逼出透亮的油脂,再倒瘦肉丁翻炒至变色,接着把调好的酱一股脑倒进去。“滋啦”一声响,酱香混着肉香瞬间炸开,飘得满院子都是,我总搬个小凳子蹲在厨房门口,盯着妈妈手里的铲子出神——她得守在锅边不停搅拌,小火慢熬,不然酱容易糊底,熬到酱色油亮,牛肉丁裹着酱变得油润软烂,她就撒一把切得细碎的葱末,关火时还不忘滴几滴香油提香。
那时候等不及开饭,我会偷摸用筷子夹一块熬得软烂的牛肉丁,咸香里带着酱的厚重油润,嚼在嘴里香得直眯眼,往往没等面煮好,肚子里已经垫了好几块肉丁。
面得是手擀面才够味,妈妈揉面时总放个鸡蛋,擀出来的面条又白又筋道,下锅煮到八成熟,捞出来过一遍井拔凉水(夏天),筋道爽滑不粘牙;要是冬天,就捞进热汤碗里,连汤带面捧着喝,暖得从胃里一直熨到心里。
配菜是炸酱面的灵魂伴侣,黄瓜擦成细丝,心里美萝卜切得薄如蝉翼,绿豆芽用开水烫得脆生生,码在碗边,像给面围了一圈彩色的花边,最后浇上两大勺炸酱,酱里的油慢慢渗进面里,用筷子一拌,每根面条都裹上了深褐色的酱汁,牛肉丁、葱花碎混在其中,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
夹一筷子送进嘴里,筋道的面裹着咸香的酱,牛肉丁软烂多汁,再就一口脆爽的黄瓜丝,鲜香里带着清爽,连吃两大碗都不觉得腻,那时候院子里的邻居总说,“一到周末就闻着你家的炸酱香,孩子都吵着要吃”,妈妈就笑着盛上一碗酱让他们带回家,老巷子里的烟火气,就在这一碗碗酱里慢慢飘远。
后来去外地读书、工作,各色面馆吃了不少,却再也没吃到过小时候的味道,有的店牛肉丁切得太细,吃不出肉的质感;有的酱熬得太急,带着生酱的苦涩;还有的用机器面代替手擀面,软塌塌的没嚼头,直到去年春节回家,妈妈又系上围裙给我做炸酱面,还是熟悉的步骤,还是一样的味道,当之一口面进嘴时,鼻子忽然就酸了——原来我念了这么多年的,从来都不是那碗面本身,是熬酱时妈妈守在锅边的背影,是蹲在门口偷吃肉丁的雀跃,是藏在酱汤里的、独属于家的温暖。
如今我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做牛肉炸酱面,牛肉要选带点肥的,酱要小火慢熬四十分钟,面得买市场里的手擀面,虽然偶尔还是会熬酱熬糊,或是面条煮得太烂,但每次端起碗,闻着熟悉的酱香,就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的老院子里——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光斑,妈妈在厨房熬着酱,我蹲在门口,风里都是温暖的烟火气。
其实日子就像这碗牛肉炸酱面,没有山珍海味的名贵,却有着最扎实的温暖,一勺慢熬的酱,一碗筋道的面,一碟爽脆的配菜,就足以熨帖疲惫的身心,回忆起那些被时光珍藏的、细碎而美好的瞬间。
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