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虹均是兼具京剧舞台与影视荧屏表现力的演员,以京剧丑行为根基,秉持“丑行不丑”的艺术理念,在方寸戏台间演绎人生百态,他将丑角的诙谐风趣与人性深度巧妙融合,用扎实功底赋予角色鲜活质感,他在经典剧集《还珠格格》中饰演的福伦一角,凭借沉稳细腻的刻画深入人心,打破了戏曲演员的圈层局限,让更多观众领略到他跨越舞台与荧屏的多元艺术魅力。
清晨的后台还留着昨夜卸妆的残痕,傅虹均端坐在铜镜前,手中的油彩笔在脸上勾勒出夸张的线条——白色的粉底铺底,黑色的墨线勾出上挑的眉梢,红色的胭脂点出圆滚滚的鼻头,不过半个时辰,镜中人已从温文尔雅的老者,变成了京剧行当里更具辨识度的“丑角”形象,傅虹均望着镜中的自己,指尖轻轻触过脸谱边缘,“旁人说丑角‘上不了台面’,可在我这儿,这张脸,是演尽人生百态的通行证。”
作为北京京剧院国家一级演员、丑行名家,傅虹均与丑角相伴了近半个世纪,年少时入行,他是戏班里最能吃苦的孩子:天不亮就起来喊嗓子,跟着师傅练“矮子功”,膝盖磨破了就裹上纱布接着跑;为了练念白的韵致,他对着墙根一遍遍地数“八百标兵奔北坡”,直到嘴角起泡也不肯停。“那时候师傅说,丑角是戏里的‘调味剂’,也是‘镇台石’——没了丑角,大戏就少了几分活气。”傅虹均至今记得,之一次登台演《乌盆记》里的张别古,当他佝偻着脊背,手里拎着破瓦盆,用沙哑又带着几分诙谐的念白说出“我这一辈子,就只认一个‘理’字”时,台下响起了少有的掌声,那掌声,让他读懂了丑角的分量:不是哗众取宠的小丑,是藏在戏谑里的人间清醒。
傅虹均的戏台上,从来没有“符号化”的丑角,演《审头刺汤》里的汤勤,他不满足于把这个角色塑造成单纯的“奸佞小人”——勾脸时特意把眼角的线条画得更柔和些,念白时带着几分假意的谄媚,却在与陆炳对质的瞬间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“汤勤坏,但他的坏里有贪念,也有怯懦,这才是活生生的人。”正是这样的细节,让他饰演的汤勤多了几分人性的复杂,也让观众在恨得牙痒痒的同时,读懂了角色背后的时代底色,而演《张龙赵虎》里的赵虎,他又用夸张的身段和俏皮的念白,把这个开封府里的“活宝”演得活灵活现,每一个甩袖、每一个挑眉,都透着小人物的机灵与可爱。
在傅虹均看来,丑角的“丑”,从来不是外表的难堪,而是用夸张的形式撕开生活的“假面”——张别古的穷酸里藏着仗义,汤勤的谄媚里露着贪婪,丑角的一颦一笑,都是对世间人情的映照。“观众笑的不是这张脸,是角色身上的故事,是藏在笑料里的道理。”
傅虹均的鬓角已染霜白,却比年轻时更忙,除了登台演出,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传承上:给青年演员说戏时,他会把自己攒了几十年的“戏本子”摊开,指着其中的念白标注说“这里的重音要落‘字’上,不是落‘腔’上”;进校园开讲座,他索性当场勾脸、摆身段,让孩子们摸一摸戏服的料子,听一听丑角的“数板”。“以前徒弟学丑角,家里人总说‘没出息’,现在不一样了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学,这就是希望。”
去年,傅虹均带着《乌盆记》去社区演出,散场后有个十来岁的孩子拉着他的衣角问:“爷爷,张别古最后找到真相了吗?我也想演他那样的好人。”傅虹均笑着把孩子搂在怀里,那一刻他知道,丑行的种子,已经在孩子心里发了芽。
方寸戏台,油彩为墨,傅虹均用一张丑角脸,演了一辈子的人生冷暖,他常说:“丑行不丑,丑角的美,在骨不在皮,只要有人愿意听、愿意看,我就会一直站在台上。”而他留在戏台上的每一次转身、每一声念白,都是对传统京剧最深情的告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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