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当声是童年的背景音,总与那台斑驳的老虎投币游戏机相连,攥着攒了许久的硬币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投币口,期待“哐当”一声后滚轮转动的声响,屏幕上斑斓的老虎图案是那时最鲜亮的色彩,赢了时的雀跃与失落时的嘟囔,都藏在叮当的回响里,它不是复杂的玩具,却用简单的规则,装满了孩子最纯粹的快乐——那些攥着硬币等待的午后,是记忆里永不褪色的、带着金属光泽的温暖。
老街拐角的杂货铺门口,总摆着一台老虎投币游戏机,它穿着铁灰色的“外衣”,正面是块磨砂玻璃,玻璃后头画着斑斓的老虎图案——有的张牙舞爪,有的威风凛凛,眼睛是用红漆点的,在阳光下像两颗小玛瑙,玻璃下方有个硬币入口,银亮亮的,边缘被无数只手摸得发烫;旁边是个红色的塑料按钮,按下去会“咔哒”一声,像在给游戏机下达指令,每次路过,我总会被那“叮当、叮当”的投币声和偶尔传来的“哗啦——”中奖声勾住脚步,像被施了魔法,挪不开腿。
那是我小学三年级的夏天,每天放学,我都会攥着妈妈给的五毛零花钱,在杂货铺门口徘徊,五毛钱不多,刚好够投一次,我捏着硬币,掌心全是汗,硬币被我攥得温热,先蹲下来,透过玻璃看里头的转轮——三个圆形的转轮,上头画着老虎、樱桃、柠檬和数字“7”,我把硬币对准入口,小心翼翼地塞进去,硬币顺着滑道“叮当”一声落到底部,紧接着就是“咔嚓咔嚓”的转动声,像个小马达在拼命跑,我屏住呼吸,眼睛瞪得圆圆的,盯着转轮一个一个慢下来:第一个转轮停在了老虎上,第二个……第二个也是老虎!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,手指紧紧抓着游戏机的边缘,指节都泛白了,第三个转轮还在转,越转越慢,越转越慢……“啪”地一声,停在了柠檬上,唉,没中。
杂货铺的李奶奶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:“小姑娘,再来一次?说不定就中大奖啦。”我摇摇头,把剩下的两毛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,那是明天买冰棍的钱,但第二天,我还是会把五毛钱投进那个熟悉的入口,好像那台游戏机里藏着什么秘密,不试几次,就舍不得走。
有一次,我的同桌小胖也来了,他攥着一枚一元的硬币,雄赳赳地走到游戏机前,往里一塞,重重地按下按钮,转轮飞快地转,突然,“哗啦——”一声,里头的小灯泡亮了!玻璃后头的小窗里“吐”出来三颗水果糖,小胖把糖分给我一颗,橘子味的,甜得我眯起了眼睛,那天我们俩蹲在游戏机旁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投币,听着一阵阵“叮当”声,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,后来我才知道,那叫“吃角子老虎”,其实是靠概率“吃”硬币的,但孩子们不管这些,只记得那转轮转动的期待,和偶尔中奖的惊喜。
再后来,街角开了家新的游戏厅,里头全是彩色的电子游戏机,有打枪的,有赛车的,还会发出“哔哔啵啵”的音效,孩子们一窝蜂地涌了过去,没人再蹲在杂货铺门口看老虎投币游戏机了,那台机器渐渐蒙上了灰,硬币入口也锈了,按下去不再有“咔哒”声,只有“嗡”的一声闷响,李奶奶把它搬回了杂货铺里,说:“留着吧,也是个念想。”
去年我回老街,杂货铺还在,只是李奶奶头发全白了,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,里头全是各种颜色的旧硬币。“喏,这是以前孩子们投的硬币,我攒着呢。”她笑着说,“你看那台老虎机,还在里头呢。”我跟着她走进里屋,那台老虎投币游戏机静静地立在墙角,铁灰色的外壳已经褪色,玻璃上的老虎图案也斑驳了,但那红色的按钮,还是像以前一样醒目。
我摸出兜里的一枚硬币,塞进入口,硬币“叮当”一声落下,转轮“咔嚓咔嚓”地转起来,还是没中,但我却笑了,原来那台老虎投币游戏机,早就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了,它装着我的童年,装着五毛钱的期待,装着橘子味的糖,装着李奶奶的笑,装着无数个“叮当”声里,最简单也最珍贵的快乐。
时光会变,但那些硬币落下的声音,转轮转动的期待,还有童年里的小确幸,永远会在记忆里闪闪发光,像老虎眼睛里的红玛瑙,温暖又明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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