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巷子里,我们用石子摆家家酒,把纸折的船放进雨水积成的小水洼,笑声在墙头打转却不敢太大声——那是大人们眼里的“胡闹”,却是我们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,偷偷观察隔壁班梳辫子的女孩,在日记本里画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符号,把“喜欢”说成“一起玩过家家”,那些藏在笑声里的悸动,像未拆封的糖,在岁月里慢慢化开甜味,成了长大后回望时,嘴角会轻轻上扬的懵懂注脚。
夏天的午后,阳光把老房子的木地板晒得暖烘烘的,空气里飘着樟木箱子和晒过的被子的混合味道,我蹲在堂屋的角落里,和隔壁的小满面对面,膝盖抵着膝盖,中间隔着一颗被我们磨得发亮的玻璃弹珠,那时我们大概六七岁,刚上小学一年级,还不懂“羞耻”是什么,只觉得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又紧张又兴奋。
“我们来玩‘结婚’的游戏吧。”小满突然说,眼睛亮晶晶的,睫毛上还沾着草叶,她是我们院子里最胆大的女孩,敢爬上墙头摘桑葚,也敢抓墙缝里的蝎子,我点点头,喉咙有点发紧,因为前几天刚听大人说“结婚要亲嘴”,心里又好奇又害怕。
“那……谁当新娘?”我小声问,小满指了指自己:“我当新娘,你当新郎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粉红色的糖纸,叠成小方巾,系在头上当“盖头”,又把我的两只手拉起来,放在她的腰上,她的腰软软的,像刚蒸好的年糕,我触电似的缩了缩,却被她按住:“不许动!新郎要抱新娘。”
然后她踮起脚,凑过来,我们离得很近,能看见她鼻尖上的小雀斑,和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影子,她的嘴唇很软,像棉花糖,轻轻碰了碰我的嘴角,就迅速退开了,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她低下头,小声说:“我们得‘生孩子’。”
“怎么生?”我更懵了,小满想了想,从地上捡起两颗小石子,放在我手心里:“这是宝宝,你抱着我,我把‘宝宝’放你口袋里。”她钻进我怀里,我僵直着身子,能听见她急促的心跳,和自己的混在一起,阳光透过窗棂,在我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蝉鸣声突然变得很响,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。
那天的“秘密游戏”持续了很久,我们把弹珠当“宝宝”,用树叶当“尿布”,躲在柴火垛后面“喂奶”,直到听见大人在院子里喊“回家吃饭”,才手忙脚乱地把“宝宝”藏回石堆,红着脸跑开,谁也没再提过那天的游戏,好像它只是一场被风吹散的梦,轻飘飘的,没留下痕迹。
后来我慢慢长大,从课本里、从大人的闲谈里,隐约知道了“性”是什么,再想起那个夏天的午后,突然觉得脸烫,原来那些懵懂的触碰、模仿的仪式,竟是成长中最原始的密码——我们像两株刚破土的幼苗,在无人注视的角落,笨拙地探索着“身体”与“亲密”的边界,不知道那是禁忌,只觉得那是“长大”的一部分。
前几天回老家,看见小满在巷口卖水果,她胖了些,怀里抱着孩子,冲我笑了笑,露出熟悉的酒窝,我忽然想起那颗被磨亮的玻璃弹珠,和那块粉红色的糖纸,原来有些瞬间,即使被岁月掩埋,也依然会在心底发着光——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,而是因为它曾是我们用最干净的心,触碰过的、关于成长的第一个“秘密”。
童年就像一个装满秘密的匣子,有些锁孔早已锈蚀,有些钥匙却永远藏在记忆里,那些说不出口的“游戏”,或许正是我们学会在“好奇”与“分寸”之间,找到平衡的第一步。
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