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孩第一次“赌胆”,是在十二岁那年的夏夜。
那时他还是个瘦小的男孩,天一黑就躲在家里,连院里的厕所都不敢独自去,奶奶总笑他:“你这孩子,胆子比芝麻还小。”红孩不服气,攥紧拳头说:“我要赌一个胆!”赌注是:今晚自己去厕所,回来就吃奶奶藏起来的巧克力豆。
那天晚上,月亮被云遮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,风一吹,院里的老槐树沙沙响,像有人躲在后面窃窃私语,红孩站在门口,手心全是汗,脚像被钉在地上,他数到一百,猛地冲进夜色,跑得比兔子还快,厕所门“砰”地撞上后,他才敢喘气,回来时,奶奶果然递来一把巧克力豆,他含在嘴里,甜得发苦,心里却像揣了颗小火苗——原来“胆”不是天生的,是自己赌出来的。
从那天起,“每天赌一个胆”成了红孩的仪式,赌注不大,有时是一根冰棍,有时是周末多看半小时动画片,但赌的内容越来越“大”,十三岁,他赌胆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老师却笑着夸他“红孩今天很勇敢”;十五岁,他赌胆报名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,站在台上腿肚子直打颤,讲完时台下掌声雷动,他第一次觉得,原来自己也能成为聚光灯下的人;十八岁,他赌胆填报外地的大学,拉着行李箱离开家时,没敢回头,却在火车上给奶奶打电话:“奶奶,我今天赌了个大胆,赌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工作后,红孩的“赌胆”清单更长:赌胆和陌生人搭话,赌胆拒绝不合理的要求,赌胆辞职创业,赌胆在失败后重新站起来,他开过小卖部,赔过钱;摆过地摊,被城管追过;做过设计,作品被客户退回十七次,有次深夜,他蹲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啃冷馒头,眼泪掉在馒头上,突然想起十二岁那个夏夜——原来“赌胆”不是不害怕,是害怕也要往前冲。
现在红孩三十岁了,成了个小有名气的插画师,他的工作室墙上贴着一幅画:一个小男孩举着火把,在黑暗中奔跑,身后是星星点点的光,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字:“每天赌一个胆,让恐惧变成脚下的路。”
有人问他:“你就不怕输吗?”红孩笑着说,“赌胆哪有输赢?赌过了,胆就长大了,就像那晚的巧克力豆,甜的不是豆,是自己赢回来的勇气。”
是啊,红孩每天都在赌,赌的不是运气,是那个比昨天更勇敢的自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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